百年老店--苏恒泰伞店

 

    一百多年前,湖南长沙东乡石门坎一青年农民,因为自家的坟山被豪绅侵占了,据理力争不成,求人斡旋无效,只好的官司。官司打来打去打输了,几亩薄田也卖光了,生活没有着落。他一气之下,远走高飞,来到汉口。他在汉正街西关帝庙(今全新巷)租了间棚屋,同妻子住下来,每天挑着工具到集稼嘴河街,替来往路人修伞。他没有想到,两年后自己会开一间汉口苏恒泰伞店,他没有想到,苏恒泰在他身后成为名牌,他更没有想到,百年以后苏恒泰会成为历史记载的老字号。
    刚刚因放的历史,时间是清同治元年(1862年),青年农民叫苏文受,此人自幼学过做伞,也出了师。湖北当时以蒲圻、潜江两县雨伞有名,但在苏文受眼里,比起湖南雨伞来,算是小巫见大巫了。现在年轻人见到的雨伞,伞柄是塑料的,伞骨是金属的,伞顶是尼龙的。那时的雨伞,是在油画《毛主席去安源》中,毛主席手上拿着的那种雨伞。竹木结构,篾扎纸糊,俗称油纸伞。用今人眼光看,实属纯天然的环保产品。
    1864年,苏文受积蓄了30串(1串为1000文),开始尝试投资,买些材料回家,修伞之余制作雨伞。做油纸伞全是手工活,用料、工艺都十分讲究。苏文受加粗了伞骨伞柄,伞篷纱

  边增加两轮绳子,在褙纸打油上,又加料了增加了工序。他打的牌子就是苏恒泰。每天挂在伞担上,标价240文,总是供不应求,顾客都说比蒲圻、潜江的伞好。就在这一年,汉口苏恒泰伞店,就在汉正街关帝庙魁斗巷口的一间小板铺门面开业了。雇工12人,带学徒3个,一个月能卖500把600把。苏文受抱定主意,无论再俏,也不涨价,决不粗制滥造。
    苏恒泰的兴起,在关帝庙带起了一个雨伞市场。10多家伞店,分成南北两帮,展开了竞争。其他店铺无论怎么仿制苏恒泰式样,仍敌不过苏恒泰的声誉。苏文受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,首先是用料务求上乘。伞骨一定用湖南茶陵竹子,肉厚质硬,不走性弯边。伞柄一定用湖南益阳木材,质地坚实,大小合适。桐油一定用常德产的,纯度高,光泽好。皮纸一定用陕西郧皮纸,富有韧性,经纬有力。柿油必须采购湖北罗田县的,汁清透油,粘性又强。苏恒泰迅速发展成为一个拥有数十人规模的制伞企业,在大火路先贤巷租了一栋房屋,开设了作坊。同时,生产方式也发生了变革,由原来一人从头到尾做一把伞,改为5人一组分工流水作业做一把伞。这处资本主义的简单协作生产方式的出现,使生产效率得到明显提高,也使苏恒泰在同业中竞争能力得到加强。同治九年,苏恒泰月销雨伞700把,年获利接近200串文。
    在汉水码头上,苏文受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人物。旧时码头上恶势力非常猖獗,又有官吏明里暗里支持,一般人是惹不起的。有一回苏恒泰由湖南运来原料,数量不多,可以自己搬走,但是码头上强行起运,而且提高力资。苏文受说,这些东西值不了多少钱,搬运费减少一点。码头把头说一不二,双方由争执发展到动武,一场近似于武打片的场面出现了。苏文受练习过家传武术,扁担过来一条收一条,一连收了40余条,码头把头惊服了,不敢再加阻拦。以后凡苏恒泰搬运东西,码头不来干涉。此事流传开去,就成了苏恒泰打了一个码头。
    1890年苏文受辞世,膝下苏云生只有13岁,是六房继承过来的,尚不能经营管理。《名扬华中的汉口苏恒泰伞店》(载于《武汉文史资料》1988年第三辑)的作者苏荫泉,是苏文受的长孙。苏荫泉文章回忆,祖父去世以后,由祖母挑起苏恒泰的重担。祖母原籍浙江余杭,是个不仅严守旧礼教,迷信神权,而且善于持家的妇女,为创建苏恒泰和守住苏恒泰都发挥了重要作用。她接管苏恒泰以后,经营规模继续扩大,雇工增加到100人,到1950年月销量达到4000—5000把,积累资金4000元。长沙乡下有水田200亩、庄屋3栋,合纹银5000两。
    这位老祖母对苏家的重大贡献,是在1960年实行一项新的举措,采取订立包销合同的方式,扩展了业务规模。她从工人中间挑选一位既忠于苏恒泰、压服能力又最强的左云程,给他300两纹银,让他作代理人,回湘潭开设作坊。双方协议,产品完全按照苏恒泰指定的原料工艺制作,全部动往汉口由苏恒泰包销。把生产作坊向原料产地转移,是降柢成本的好办法。但是,双方的秘密协议被工人打听到了,工人们感到失业的危险就要来临,于是扬言要杀死背叛工人利益的左云程。第二天早晨,左云程手持菜刀,从柜台跳到街心,当门一站,大喊有不怕死的就来拼拼看。在武斗一触即发之时,老祖母劝阻住了。左云程回湘潭开了一间左祥和制伞作坊,产品源源不断运往汉口。这处包销方式,得到了湘潭朱德泰、傅保兴和长沙李仁和等作坊的响应,也同苏恒泰订立包销合同。苏家货源充足,于是关闭了大火路作坊。到1911年辛亥革命前夕,苏恒泰已成为汉口十大名牌之一,与叶开泰、老九如、牛同兴等商家齐名。销场除本市之外,遍及周边许多县,并扩展到河南、河北两省。年产销量8万把上下。在辛亥革命的战火中,苏家店铺和堆栈,全部付之一炬,根据当时湖北官钱局货币估计,损失约1.8万余串。直到次年,卖去水田70亩,庄屋1栋,才重新建店。这时年销量降至2万—2.5万把了。
    这位老祖母,虽然是封建时代的典型妇女,对于企业却治理有方。她聘用工人,必须是湖南籍,这样生活习惯一致,技术工艺相通。那时,五、八、腊三节,厂方邀请工人上茶馆吃茶,凡是请去的,就表示留用。所有进人,都是经人介绍的,辞退时不会发生异议。
    苏恒泰第二代苏云生,不是很争气。1906年,在他19岁时,老祖母曾经将全部管理大权移交给他。由于他常同工人发生争吵,造成几次停工,老祖母只好重新接管。到1961年,他把刚刚高小毕业的儿子苏荫泉从乡下带到汉口,接管苏恒泰业务。而他自己,对事业没有责任感,却走上了腐化道路。16岁的苏荫泉,既不懂制伞技术,更不懂管理业务,担当如此重任,不敢有丝毫懈怠,只好边做边学。一接手就碰上门市股销的难题,他就陆续与7家作坊签约,使货源得到充实,资金周围更加灵活。7家作坊之间存在竞争关系,也使产品质量得到保证。
    祖夫祖母的创业精神,激励苏荫泉成为一个出色的企业家。他无缘见到祖父,而祖父的形象却在他脑海里十分清晰。晚上,店内点着小油灯。顾客来买伞,祖父就把灯芯捻大点,待顾客走了,他又把灯芯捻小点。褙伞和包伞顶,在边角料中,一寸宽两寸长的纸块,都要捡起来。积到一定数量,用水浸湿,再捍成纸团晒干,作为纸筋出卖或自用。看来,一个企业在它的发育和成长过程中,要付多少心血呀。1918年,老祖母临终前把苏荫泉叫到床前,要席话永远像晨钟暮鼓一样,激荡在他胸间。苏恒泰这三个字,是摇钱树,是聚宝盆。守住了这个基业,子孙是不愁衣食的,比做官还要好。待人接物要诚恳,处处让人一步,这是保家立身的要点。苏荫泉说,“我祖母这些遗言,在那时的社会,当然是处世的经曲格言。一直到解放时止,我的思想发展都没有走出这个框框。”
    苏荫泉同弟弟、弟媳一道精诚合作,使苏氏企业度过了1931年大水和武汉沦陷以后的难关,保住了苏恒泰的基业和品牌。1946年以后同年间,浸油伞的年产销量在10万把以上。只是处于社会极不稳定的时期,纸币贬值,营业收入不敢在店内存留一刻,必须马上换成硬币和购进原料,否则,就有一夜之间化为流朋的危险。
    汉正街许多私营企业在1949年10月以后实行改造的过程中,逐渐走向萎缩,而苏恒泰却是一个例外。工人总数1951年增加30%,1952年又增加90%。到1954年,劳资双方人数达到196人。1955年,经劳方同意,经政府批准,汉口苏恒泰总机构迁到湘潭,加入公私合营行列。苏荫泉一直在汉口营业部任副主任,直到1965年退休。
    油纸伞早已退出历史舞台了。现在人们手中的雨伞,材料现代化了,工艺科技含量提高了,便于携带了。人们很难想象,当年苏恒泰的一把蔑扎纸糊的浸油伞,能够使用8到12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