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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老店--黄志成拆货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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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志成拆货店,是汉正街一家由湖北人开的店铺,曾经作为汉口名牌字号风光了好一阵子,最红火的时候销售额一天做到一万两银子。 拆货店是什么意思呢?拆货店是做二手批发生意的,从大批发店买进整件货物,拆散分装以后,再批售出去。外埠商贩,特别是农村小商贩,不能到大批发店进货,就到拆货让进货。“拆货店”这个词已经从市场上消失了,在《辞海》最新版本中也没有条目,但是这种行业在汉正街到处都是。拆货店货物种类繁多,从海味到砂糖,从各种山货到舶来品,品种越全生意越好。也兼做零售业务,总之来者不拒。 大约在清光绪十六年(1890年),黄志成拆货店在汉正街大码头开业。店主黄瀚丞1856年生于湖北咸宁县汀泗桥十三都,这个地方现在叫咸宁市咸宁区灯塔乡。他由伯父引荐,在一家拆货店当过学徒,伯父去世以后,伯母要他继承了产业。当时汉正街一带的老水巷、田家巷、小夹街,开了许多拆货店,货源都是船户盗窃来的,贱价收购,转手牟利。共瀚丞伯父的“志成拆货店”,也是这样的黑货店。 黄瀚丞改了牌号以后,从正当渠道进货,资金紧促,最初的策略是唱空城计。当时,买一担进口黑胡椒成本要50两银子,他只买一包装门面,下面堆九包煤屑、锯末、泥沙之类的东西。乡下小商贩看这家货源充足,争相进货。他就卖完一包再买一包补上。这样慢慢使资金周围开来。他的生意好,就能够同大批发店建立赊购关系。当时帝国主义向汉口市场大量推销砂糖、海味,大批发店为了满足洋行的推销额,也以赊销为主,并且实行九八四扣。即一百两银子的进货,可得一两六钱银子的回扣。当时进货为浙宁秤,售出为钱平秤,进100斤能多出6斤。拆货店有利可图。 放秤放价,压倒同业,是黄志成的基本手段。黄瀚丞把进货多出的秤斤,全部贴进去,无论售出多少,让客户回家复秤总要多些。他把九八四回扣,也贴到售价中去。黄志成的价格,看着都低。其奥秘是,畅销商品毛利率从5%降到2~3%,平销商品中获得少些,滞销商品毛利不降或少降。这样,从畅销商品中获得了大量利润,其他卖不动的商品也没有少赚。像当时的红糖、白糖、带皮、带丝、金针、木耳、线粉,这些销售量本来就大的商品,有了价格优势,走得就更快了。 还有一招,使黄志成有稳定的回头客,还引来源源不断的新客户。卖黑胡椒,顾客可以过筛除灰土杂质。筛出多少,补秤多少。这些灰土杂质送回批发店,可以换掉,也不吃亏。 一个小集镇新开一家杂货店,到汉口办货,只到黄志成一家就行了。这里花色齐备,应有尽有,品种多得令人惊叹。红土、绿矾、银珠、黄丹、冰油、松香、丝草、蒲包,无所不包。到别处找,恐怕踏破铁鞋,找破脑壳,也不定找得到。 到黄志成进货有许多方便,又有价格优惠,又在秤上无欺,当然就远近闻名了。省内各县,湖南、江西、河南、四川等地,有很多商店商贩,纷纷委托船户从黄志成代购货物。传说一些小集镇的杂货店内,贴着从黄志成进货的发票,以证实货真价实。当时,一般拆货店十几个伙计,一天做300—400两银子,黄志成180个伙计,一天做1万两银子。早晨开门,人如潮涌,许多外埠客商甚至是半夜等候在此的。为要应付这种场面,头天晚上提前做好分秤分捆工作,如红糖、海带以10斤、5斤、1斤为标准,木耳、胡椒每包以半斤、4两、2两、1两不等,一天要包扎几千上万包。店里曾出现过24个神秤手。 王经腹《记汉口黄志成拆货店》(《武汉工商经济史料》第一辑)一文,描述了黄瀚丞垄断市场的惊人一幕。俗话说,货到地头死。有一年市场上大批涌进黑瓜子,大量积压,销价疲软,出现产区价高于本地价的倒挂局面,谁也不敢问津。黄瀚丞乘机全部购空,数量在万包左右。他的堆栈本来就大,仍不敷用,借了堆栈也感不足,只好堆在街上。市场上只件不存了,出现缺货现象,许多商店纷纷要求开盘供应,黄志成才开始出笼。这笔暴利在1万银子以上。从这份文史资料看,黄瀚丞垄断市场有一套技巧,而且心狠手辣,往往杀得同业同行片甲不留。原来,潮州帮在汉口设庄经销红糖,实力都很雄厚。他看出这种土制产品,牌号不一,质量参差不齐,平时都是按户,不论数量多少,质量好坏,全部吃进。等同业去进货,已被他捷足先登了。等不久糖价大涨,黄瀚丞又得一笔暴利。任何一批货分散了,他就不要。单帮客人来货数量大了,一时找不到对家,这就是黄瀚丞的好时候到了。他凭现金交易,也对单帮客的胃口。往往值一千两银子的货,他杀价杀得只出七八百两银子就到手了。 鼎盛时期,黄瀚丞又开了天福仁记、天福义记、天福智记、天福仪记等五家大杂货铺,分布在武汉三镇。另开一家天禄米厂。还买了两条小火轮,开通汉口至咸宁的航线。黄瀚丞成为咸宁四大财主之一,在家乡购置了大量土地,还捐出一大笔钱,动员同族人拆毁旧宅,重建新屋。 王经腹当时与黄瀚丞是同业,他访问过当时在黄志成从业的董泽三。董泽三是武汉当代作家董宏猷的堂叔。他们对黄志成的内幕知之甚多。黄瀚丞在官场中相识广阔,为了吸收他们的存款,就在黄志成门面内开了一家万镒钱庄。万镒钱庄资本究竟多少,是无法考查的。是时钱庄可以发行小额本票,在市场流通,如同现金。这就便利了黄志成的资金周转。据说,万镒钱庄一度盛极一时,庄票甚至缴纳厘金关税都可通用。当时,汉正街流行一句话:“不要急,开万一。”就是从万镒衍生出来的。这种一面做生意、一面开钱庄的融资形式,在20世纪90年代的汉正街重演过。万镒钱庄曾经出现过两次挤兑风潮,经过黄瀚丞四处筹措兑现,很快平息下来。 黄瀚丞自感读书太少,无法攀援权贵,专门请了个秀才在家里给自己教课。1900年当上汉口咸宁同乡会的会长,又以重金向湖广总督瑞捐得四品正堂的官衔,他有五六年每年向清王朝奉献纹银1万两以表示忠顺。但是,辛亥革命时,清军一把火,照例不认人,把经营了20多年的黄志成烧得精光。 复业后的黄志成,又维持了10年名牌,终因经济基础薄弱,捉襟见肘,走下坡路了。1927年以后,有咸宁同乡,有黄瀚丞的女婿,有上海资本家,先后租用过黄志成的招牌经营。黄瀚丞靠吃租金过日子,经常向承租人借钱弄得不愉快而解约。 黄志成这块招牌彻底毁掉有诸多原因。黄瀚丞生活穷奢极侈,是其一。他抽的大烟为陈年云土,由专人煮炼,还在烟膏内加入人参鹿茸。他有三房妻室,在北京开设了黄公馆。其二,他的八子二女中,长子取得拔贡功名,次子留学日本,但没有一个儿子成器。这些纨绔子北,游手好闲,挥金如土,在店内明支暗空,加速了家业的衰落。其三,店内高级职员纷纷离开,自己筹办新业,几个能手和神秤手也被同业拉走,反过来同黄志成唱对台戏。一些新店营业人员大部分是黄志成的旧人,使不明底细的顾客以为新店就是黄志成的分店,拉走了黄志成的生意,更使黄志成一蹶不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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